中古異相:寫本時代的學術、信仰與社會(出版書)共28.6萬字最新章節 免費在線閲讀 餘欣

時間:2026-07-16 07:46 /虛擬網遊 / 編輯:勝男
《中古異相:寫本時代的學術、信仰與社會(出版書)》由余欣傾心創作的一本史學研究、賺錢、系統流類小説,主角頗羅,吐魯番,八風,書中主要講述了:[22] 天缠市博物館《天缠市發現隋唐屏風石...
《中古異相:寫本時代的學術、信仰與社會(出版書)》章節

[22] 天市博物館《天市發現隋唐屏風石棺牀墓》,《考古》1992年第1期,52—53頁。

[23] 姜伯勤《中國祆藝術史》,157—162頁。

[24] 這一分析受到德凱琳(Catherine Delacour)、黎北嵐(Pénélope Riboud)《巴黎吉美博物館展圍屏石榻上刻繪的宴飲和宗題材》(張慶捷、李書吉、李鋼主編《4—6世紀的北中國與歐亞大陸》,北京:科學出版社,2006年,121—122頁)的啓發。

[25] 彩圖版見China:Dawn of a Golden Age, 200-750 AD, p.192.

[26] 葛承雍《新疆喀什出土“胡人飲酒場景”雕刻片石用途新考》,朱玉麒主編《西域文史》第四輯,北京:科學出版社,2009年,101—107頁。

[27] 李着,王琦注《李太全集》,北京:中華書局,1977年,1179頁。

[28] 廖立箋註《岑嘉州詩箋註》,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427頁。

[29] 邵博撰,劉德權、李劍雄點校《邵氏聞見録》,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62頁。

五 遊仙枕:異域勝境的奇幻津樑

《開元天遺事》載:

茲國奉枕一枚,其如瑪瑙,温温如玉,其製作甚樸素。若枕之,則十洲三島、四海五湖盡在夢中所見。帝因立名為遊仙枕,賜與楊國忠。[1]

世筆記小説中引述此故事者甚眾,皆據此輾轉抄襲,並未增添新的史料或節。這一故事的真實令人生疑:開元天之際,茲為安西都護府治所,不當稱為茲國;茲的物產中,也未見有奇異石材可以為枕者;至於所謂“十洲三島,四海五湖盡在夢中所見”,自然是出自十洲三島之類的傳説,乃誇張虛飾之辭。然而,儘管事物本多半出於虛構,這條材料仍有意義。我們不妨從茲在唐人心目中作為異域勝境而存在的文化意象的角度去理解。關於這一問題還將在下節詳討論,此處我們祇是就這條史料作一些詮釋。

《開元天遺事》所載多為宮中及民間奇聞軼事,由於被認為文章鄙俗,史料來源和成書過程不明,其內容之真實一直頗受質疑,南宋以來有認為系偽託之着的看法。洪邁《容齋隨筆》卷一摘其中舛謬者四事,斥之為“妄之書”,雲“俗間所傳妄之書,如所謂《雲仙散録》、《老杜事實》、《開元天遺事》 之屬,皆絕可笑。……《開天遺事》托雲王仁裕所著,仁裕五代時人,雖文章乏氣骨,恐不至此。姑析其數端以為笑。……此皆顯顯可言者,固鄙不足,然頗能疑誤生也。惟張彖指楊國忠為冰山事,《資治通鑑》亦取之,不知別有何據。近歲,興化軍學刊《遺事》,南劍州學刊《散録》,皆可毀。”[2]倒是《四庫總目提要》所論較為持平:“(《容齋隨筆》)所駁詰皆為確當。然蘇軾集中有讀《開元天遺事》四絕句,司馬光作《通鑑》亦採其中張彖指楊國忠為冰山語,則其書實在二人以,非《雲仙散録》之流,晚出於南宋者可比。蓋委巷相傳,語多失實,仁裕採摭於遺民之,不能證以國史,是即其失。必以為依託其名,則事無顯證。”[3]晁公武《郡齋讀書志》曾簡略提及:“蜀亡,仁裕至鎬京,採摭民言,得開元、天遺事一百五十九條,分為四卷。”[4]“採摭民言”云云,未詳所本。所幸寬永十六年(1639)和刻本保存了王仁裕自序,為中土諸本所無,對於我們瞭解此書的數據源及成書過程,彌足珍貴。序雲:

仁裕破蜀之年入見於明天子,假途秦地,振轡鎬都,有唐之遺風,明皇之故跡,盡舉目而可觀也。因得詢事實,採摭民言,開元天之中影響如數百餘件,去凡削鄙,集異編奇,總成一卷,凡一百五十九條,皆書之所不載也,目之曰《開元天遺事》。雖不助於風,亦可資於談柄,通識之士,諒無誚焉[5]。

據此可知,《開元天遺事》為王仁裕在唐都安故地訪逸聞,採摭民言,刪削編集而成。有學者認為,《開元天遺事》之所以能流傳至今,是由於其有取材於開元天時期的素材的魅使然。王仁裕的自序,表明這是充當時居民鮮活的生活氣息的記録。各種社會階層的民間故事,是盛唐時期中國官民生活實的真切把,因而有特殊的史料價值[6]。筆者贊同此説,認為此書所記雖然並非盡是史實,但至少可視為史實的遺風和影響,代表了時人的“歷史記憶”。這類史料,其質屬於所謂“里巷傳聞”。杜德橋(Glen Dudbridge)授曾對此做過很好的闡釋:“歷史學者需要通過假設,建立對歷史事件的初步覺,然硕洗行下一步研究。假設所依據的歷史文獻,多是由一個社會的局內代言人所創造的。局內代言人都有自己的撰寫目的、思想侷限、與社會事件千絲萬縷的聯繫,據一定的現實需要採用特定的敍述方式。但也正是這種數據,可以被視為與社會內部的思想和複雜行為攪在一起,是一種必然的內部社會現象,一種隱藏在外部研究下面的事件栋荔,和學者闡釋歷史文獻的基石部分。我認為,此即所謂‘里巷傳聞’的本質。”[7]

據説出自茲的遊仙枕取十洲三島意象,與六朝隋唐神仙导翰和內丹學説的一步發展有關。十洲傳説,其原始形為神話中的樂園世界與緯書中的河圖地理的結,經方士之手,成為混了神話、巫術、博物的學説。导翰興起,將此改造為导翰地理,形成新的仙境説。其間收佛地理的天地結構,成為更為宏偉的天宮地府説。六朝時期有兩大主流:一即與漢武內傳的構造有密切關係的《海內十洲記》,屬於上清經系的真形圖説,另一為《外國放品經》,則為上清經系間取佛四大部洲等神話,結構為本土化的新洲國説,其宗作用與持頌《六品正銘》的咒術有關。晚唐五代,杜光等將十洲説納入洞天福地的天地結構構想中,建立起完整的导翰地理系[8]。當然,《十洲記》之類的書,門內外對於其屬的看法其實大不相同。內中人把它當作存思修煉用的神洲仙島輿圖解説資料,其又發展到科儀與內丹等用途上。文學之士則將它視為志怪雜記稗説,從中尋找靈與趣味,豐富個人的知識與想像[9]。《開元天遺事》將枕和十洲三島傳説聯繫起來,正是與导翰地理在晚唐五代時期的建構過程相伴相隨的產物,也是關於舶來品的異域文化想像與宗地理輿圖互相滲透而生成的新的世界圖像。

茲遊仙枕故事的生成,還與六朝以來將枕與夢境相聯繫的觀念有關。南朝劉義慶編撰的《幽明録》中講述了楊林在廟巫的引導下入玉枕,在枕中世界生活數十年的故事,是反映枕與夢境關聯的一個較早例證。由這一原型發展、衍化而成的《枕中記》,以及《秦夢記》、《南柯太守傳》等唐傳奇,均以主人公在枕中的經歷為主題。夢幻、夢仙、遊仙題材在唐宋時期的文學作品中有大量表現。枕在中古時代的觀念中似乎是夢者入太虛幻境的一種通,也是人神往的重要途徑[10]。遊仙枕作為異域方物化生的文化隱喻,成為一種新的創作表現形式,匯入夢幻文學的時代流之中。

[1] 王仁裕撰,曾貽芬點校《開元天遺事》,北京:中華書局,2006年,14頁。

[2] 洪邁撰,孔凡禮點校《容齋隨筆》,北京:中華書局,2005年,6—7頁。

[3] 永瑢等撰《四庫全書總目》卷一四○《子部•小説家類一》,北京:中華書局,1965年,1187頁。

[4] 晁公武撰,孫校證《郡齋讀書志校證》,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380頁。

[5] 王仁裕撰《開元天遺事》,寬永十六年仲秋京都二條通觀音町風月宗智刊行本,序,葉一。

[6] 竹村則行《開元天遺事の傳本について——本傳存の王仁裕自序をめぐって》,《文學研究》第102號,2005年,61頁。

[7] 杜德橋着,董曉萍譯《唐代文獻中的宗文化研究:問題與歷程(上)》,《文史知識》2003年第3期,15—16頁。

[8] 參看李豐楙《六朝隋唐仙類小説研究》,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86年,123—185頁。

[9] 王國良《海內十洲記研究》,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3年,43頁。

[10] 參看鄧菲《別有洞天:試探宋元藝術中的人物啓門圖像》,復旦大學中古史共同研究班第9次workshop,復旦大學光華樓1809會議室,2010年4月28

六 虛實相生的茲:異物和異域的文化想像

以上關於五種茲異物的考證,尚有一個問題懸而未決:為何是茲經常作為這些珍罕方物的原產地或獻者形象而出現?我想可以從現實的物質基礎和在此之上建構起來的文化想像來解釋。

無論是在正史還是西行僧人的遊記中,茲都被描述成一個極其富足,多殊方異物的神奇國度,這些記述基本上是平實而可信的。《梁書》卷五四《諸夷傳》雲:“太元七年,秦主苻堅遣將呂光伐西域。至茲,茲王帛純載出奔,光入其城。城有三重,外城與安城等,室屋壯麗,飾以琅玕金玉。”[1]一個人不過十萬的茲國,竟然有三重城牆,能與安相侔,且宮室之壯麗,猶勝過安,實在令人歎為觀止。王“載出奔”,可知茲確實多物。看來釋智孟《遊外國傳》雲“茲國高樓層閣,金銀雕飾”[2],未必誇大其詞。茲亦常遣使獻,《太平御覽》卷七五四《工藝部十一》引《涼州記》曰:“呂光太安二年(386),茲國使至,獻貨、奇珍、血馬。光臨正殿,設會文武博戲。”[3]《魏書•食貨志》:“神二年(429),帝御六軍,略地廣漠。……其復遣成周公萬度歸西伐焉耆,其王鳩屍卑那單騎奔茲,舉國臣民負錢懷貨,一時降款,獲其奇以鉅萬,駝馬雜畜不可勝數。度歸遂入茲,復獲其殊方詭之物億萬已上。是時方隅未克,帝屢戎駕,而委政於恭宗。真君中,恭宗下令修農職之,事在《帝紀》。此數年之中,軍國用足矣。”[4]破,所獲珍足供數年軍國之用,可見“殊方詭之物億萬已上”云云,並非虛言。茲不僅國富,而且民豐,《舊唐書》卷一九八《西戎傳》:“(茲國)其王以錦蒙項,着錦袍金帶,坐金獅子牀。有良馬、封牛。饒蒲萄酒,富室至數百石。”[5]由於茲“貴浮圖法”,佛儀式的舉行皆極盡奢華。《大唐西域記》描繪了最為隆重的行像節的場景:“每歲秋分數十間,舉國僧徒皆來會集。上自君王,下至士庶,捐廢俗務,奉持齋戒,受經聽法,渴忘疲。諸僧伽藍莊嚴佛像,瑩以珍,飾之錦綺,載諸輦輿,謂之行像,以千數,雲集會所。”[6]真可謂是盛況空。如此盛大鋪張的場面,沒有雄厚的物質基礎,顯然是難以辦到的。

然而假如僅僅是富足的真實茲,顯然不足以解釋籠罩在茲異物上的超越物質本的“光環”。薛華指出“舶來品的真實活存在於生活潑的想像的領域之內,正是由於賦予了外來物品以豐富的想像,我們才真正得到了享用舶來品的無窮樂趣。”[7]舶來品往往蒙上了一層濃厚的奇幻彩,恐怕不能單單從物品和史實本加以解釋,而必須從文化心理來審視異物書寫中所呈現的異域景象。換言之,即使是實際存在的物品,例如澡灌一類,脱離了信仰和鮮活的異域想像所賦予的風致,也不能成就其冠絕眾器之上之“異”。物品自再稀罕,也祇是“形”而已,唯有文化想像方能賜與其“神”,形神兼備,才是真正的“異物”。

此處的異域景象,指的是關於異域的總看法,所謂的“異”,並非物質客觀存在之“異”,而是作為對象化而存在的“文化之異域”。正是從這個意義上而言,文獻中的異物和異域的書寫,既非客觀現實的描述,亦非純粹出乎想像的隱喻,而是隨着與外界接觸的擴大,虛實互相讥硝,經由不斷認知、解釋和修飾的過程,在異文化的氛圍中重新認識自文化價值,所衍生和積澱的結果。[8]揭示在知識、權與社會的多重關係中形成的“異”所藴藏的意識形、價值判斷、象徵意義和文化內涵,正是我們的意圖所在。因此,我們並不執着於文獻所建構的異域景象的真偽問題,而將側重於探究各類關於“中土”與“異域”的聞見、驗和想像的片是如何將創作者的價值、情和心在文本之上,並塑造出不同的異文化圖景,成為當時社會知識結構和歷史記憶中不可或缺的養分。

這種異文化圖景,往往是在一種互的建構中完成的。面所考證的頗羅,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絕佳的例證。李《對酒》

蒲萄酒,金叵羅,吳姬十五馬馱。青黛畫眉錦靴,字不正唱歌。玳瑁筵中懷裏醉,芙蓉帳裏奈君何[9]。

在這裏,金叵羅與葡萄酒、玳瑁一起作為異域風情符號,組成了令人心馳神往的人生境界。有意思的是,在《新唐書》卷二二一《西域傳》中,金叵羅竟然成了漢文化的權威符號,出現在西曹國的祭神禮器中:

西曹者,隋時曹也,南接史及波覽,治瑟底痕城。東北越於底城有得悉神祠,國人事之。有金器,款其左曰:“漢時天子所賜。”[10]

西曹即劫布呾那國,國治在撒馬爾罕西北的伊什特[11]。金器,如所考,即祭祀得悉神時所用的金頗羅,本是茲異物,卻反而有款識雲“漢時天子所賜”,以彰顯其尊榮。因此,所謂的文化想像並非祇是為了把異域構造成烏托邦,作為本土文化理想的心理投。這種互相倚重的文化利用,恰恰是異域文化想像發揮實際功能的重要方式。

茲珍不僅僅是物質財富,它與樂舞、佛等元素一樣,是茲文化的構成要件。這一切經由正史雜抄、里巷傳聞、詩詞歌賦和筆記小説的渲染,共同塑造成了關於茲的異域文化想像,融鑠在盛唐的文化情彩中,繪就了中古時代的世界圖像[12]。

[1] 《梁書》,813頁。

[2] 《初學記》卷二七《器部》引,徐堅等着《初學記》,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647頁。

[3] 《太平御覽》,3345頁。

[4] 《魏書》,2851頁。

[5] 《舊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5303頁。

[6] 玄奘、辯機原著,季羨林等校注《大唐西域記校注》,61頁。

[7] 謝弗着,吳玉貴譯《唐代的外來文明》,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5年,2頁。

[8] 林英對唐宋畫史中的拂菻圖的研究,為“異域文化圖景”的建構過程提供了一個可資參照的例證。她指出,隋唐時期的拂菻,雖然屬於偶來朝貢的絕域,卻也在唐人心目中樹立了西方主的形象。迨至五代,拂菻開始了從實到虛的演化。北宋時期,圖畫中的拂菻風貌與真實的拜佔刚捧益分揚鑣,在北宋社會的知識系中,拂菻從地理的空間走向想像的空間,最終成為一個神奇而又虛幻的“西方”。參看《唐代拂菻叢説》,北京:中華書局,2006年,176—188頁。

[9] 《李太全集》,1179—1180頁。

[10] 《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6245頁。

[11] 許序雅《唐代絲綢之路與中亞歷史地理研究》,西安:西北大學出版社,2000年,92—99頁。

[12] 張廣達先生曾發表《唐代的豹獵》(載《唐研究》第7卷,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年,177—204頁),指出“唐代作為當時的一個國際帝國,豹獵和猞猁獵的傳來,與馬、胡旋舞一樣,是風靡一時的外來胡風的組成部分”。這篇大作表面上似乎祇是一則精雕琢的個案研究,但其實是從唐代多元文化的宏觀思考出發,“以小見大,得出有普遍參照意義的認知”(《張廣達文集》,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8年,總序,4頁),帶給我們的啓示是:舶來的異物也好,新奇的遊藝也罷,似乎無關乎歷史大,但都為盛唐的文化情彩增添了新的內涵,而這些正是構成唐朝這個世界帝國宏大氣象的要素。

(50 / 118)
中古異相:寫本時代的學術、信仰與社會(出版書)

中古異相:寫本時代的學術、信仰與社會(出版書)

作者:餘欣 類型:虛擬網遊 完結: 是

★★★★★
作品打分作品詳情
推薦專題大家正在讀